汉魏风骨未散,西晋茶香已飘。北地傅氏两位名士——傅巽与傅咸,虽隔半世纪,却以寥寥数语,为后世留存了西晋茶事的珍贵剪影。他们的记述一写风物之盛,一记市井之暖,勾勒出茶从巴蜀山野走向中原人间的初程。
傅巽生于东汉末年,历经建安风云,官至侍中,是汉魏之际的文坛健将。他的《七诲》本是铺陈珍馐的辞赋,却在罗列天下佳果时,不经意写下“南中茶子”四字。彼时“南中”泛指巴蜀以南,“茶子”即茶树种子,这四字看似平淡,却是文献中较早将茶纳入“嘉品”的记载。此前茶多作药用或巴蜀土产,傅巽将其与蒲桃、宛柰、巫山朱橘并列,足见魏晋士人已将茶视作珍味,茶的地位悄然跃升。这份记述虽简,却藏着茶从“药饮”向“佳饮”转变的关键信号,也印证了南中是当时重要的茶产区。
半个世纪后,傅咸(239-294年)官拜司隶校尉,以刚正敢言闻名。他的《司隶教》里,一段对市井茶事的追问,让西晋茶香有了烟火气:“闻南方有蜀妪作茶粥卖,为廉事打破其器具,后又卖饼于市,而禁茶粥以因蜀妪何哉?”寥寥数语,鲜活如一幅市井画——蜀地老妇沿街卖茶粥,却被官吏以“廉洁”为由砸了器具,无奈转卖饼食。傅咸的诘问,藏着三层深意:一是西晋时巴蜀茶粥已成市井小吃,茶已走入寻常生活;二是官府对民间茶市的管控初现;三是士大夫对民生茶事的关注。茶粥,正是早期茶饮的形态,将茶与米同煮,香糯解饥,是巴蜀百姓的日常滋味。
两人虽同出北地傅氏,记茶却各有侧重。傅巽以文人视角,见茶之“雅”,将其归入天下珍馐,折射出魏晋士族对新奇风物的追捧;傅咸以官员身份,察茶之“俗”,记录市井茶事的起落,留存了茶饮世俗化的鲜活证据。一雅一俗,恰好拼出西晋茶事的全貌——彼时茶尚未如唐宋般盛行,却已从巴蜀深山走出,一端叩响士族厅堂,一端融入市井烟火。
他们的记述,更被茶圣陆羽郑重载入《茶经·七之事》,成为研究早期茶史的核心文献。傅巽的“南中茶子”,证明了三国至西晋时南中地区的茶树种植已具规模;傅咸的“蜀妪茶粥”,则为早期茶饮形态提供了最生动的佐证。若无这寥寥数语,西晋茶事的许多细节,或将湮没于历史尘埃。
从傅巽笔下的“南中茶子”,到傅咸眼中的“蜀妪茶粥”,短短数十字,藏着茶的初心与来路。那些散落在辞赋与公文里的茶香,穿越千年,仍能让我们窥见:茶的流行,从来都是从山野到市井,从雅室到人间的漫长旅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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