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路过小区门口的烟酒店，发现以前堆满白酒的货架，现在一半换成了各种茶包、冷泡茶和即饮茶。老板说，最近三年白酒不好卖，连婚宴订酒都比以前少一半，反倒是年轻人来买茶的多了，尤其是那种小袋装的乌龙茶和冷泡绿茶，一买就是十包。我顺手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，底下评论全是“现在谁还天天喝白酒啊”“我爸开的酒柜，我连瓶盖都不敢拧”。

数据不是编的。统计局说白酒年产量从1300多万吨掉到355万吨，茶叶却从189万吨涨到392万吨。但这两数字压根不是一回事——白酒算的是65度的原酒量，里面很多是存着没卖的，或者拿去勾兑、做消毒水、做香精的；茶叶那边统计的是刚摘下来晒干的毛茶，里面有出口的、边销的、还有做成奶茶粉的。真要算咱们自己喝的，白酒人均每年喝2.1升，比十年前少了快一半；茶叶人均喝1.8公斤，翻了三倍。

体检单成了家里新“圣旨”。去年我妈查出脂肪肝，医生直接说“酒先停了”，我爸当场把桌上那瓶珍藏十年的酱香酒收进柜子最底层。今年我俩一起体检，报告单上写着“代谢综合征风险升高”，护士顺手塞给我一张茶多酚调节血糖的宣传页。回家我妈就下单了三罐绿茶粉，说是能拌进燕麦粥里。这种事以前不会发生，现在却成了日常。

酒局变少了，但不代表社交没了。公司周五下午茶，没人拎白酒来，统一是保温杯泡枸杞菊花，或者直接点一杯果茶外卖。我同事说他老板是90后，开会不喝酒，改喝手冲咖啡，还带个便携式磨豆机。以前靠酒混熟，现在靠一起吐槽“这个茶太涩”“这杯奶盖太厚”，反而更快拉近距离。围炉煮茶在朋友圈刷屏，不是因为多懂茶道，而是火光一照，拍照好看，发出去没人觉得你老气。

时间不够用，才是最实在的原因。加班到晚上九点，回家还想喝点什么提神？白酒？喝完头疼，第二天更累。泡杯茶，三秒开水冲，十五分钟清醒，第二天照样赶地铁。有次我试过用白酒泡柠檬片，结果半夜胃烧得睡不着。茶不会这样，它不折腾你，也不跟你较劲。

有人说80后不喝白酒了，其实不对。我表哥85年，上个月刚花八万买了套茅台生肖酒，说是给儿子结婚备的。但他自己平常喝的，是保温杯里泡的陈皮普洱。真正不碰白酒的，是我们这批95后、00后。CBNData报告显示，我们买酒，92%是在婚礼或过年回家，自己主动下单的不到一成。

茶也不再是爷爷泡在紫砂壶里的那个东西了。“茶里”卖三角包，像咖啡一样撕开冲；tea’stone在商场里搞茶 摄影展，一杯茶配一张拍立得。它们不教你怎么闻香、怎么分杯，只告诉你“这一杯适合加班后喝”。传统茶企销量下滑，新品牌越做越轻，越做越快，越做越不像“茶”。

白酒厂现在拼命搞元宇宙、搞APP直销，想绕过经销商直接卖给你。有的厂子已经撑不住，去年全国注销酒厂执照一千二百多家。茶厂倒挺忙，天福茗茶开了上百个“茶 健康中心”，跟医院合作，把茶多酚提出来当保健品卖；出口的茶提取物，今年涨了六成多，药厂、化妆品厂抢着要。

但这事也怪。我们喝的茶越多，越不了解茶。冷泡茶包里加了什么？RTD即饮茶里的茶多酚是天然的还是合成的？没人问，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它解渴、提神、不伤身、拍照好看、发朋友圈不被说“显老”。

前两天我妈又买了盒新茶，说是“含GABA，助眠”。我拿起来看配料表，密密麻麻一串化学名，最后那行小字写着“本品不能替代药物”。我撕开一包，倒进杯子里，开水一冲，颜色很快变黄，香味很淡，但喝下去，确实没负担。

这杯茶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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