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茶》

清•醉月山人

茶亦醉人何须酒，书自香我何须花。

酒不醉人人自醉，花不迷人人自迷。

吟成白雪心如素，最到梅花香也清。

昔日浣沙今日恨，玉人如许愿相亲。

【注释】

题解：本诗出自清朝醉月山人的《狐狸缘全传》。

茶亦醉人何须酒：茶本身就能让人沉醉其中，又何必一定要依靠酒呢？

“醉人”在此处非指酒精带来的眩晕，而是指茶在慢品中带来的心神安宁与味觉回甘，让人沉浸在清雅的氛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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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自香我何须花：书籍自然能滋养我、让我感受到“香气”，又何必需要鲜花呢？

“香我”的“香”，是书籍中文字蕴含的知识、意趣带来的精神滋养，而非鲜花的嗅觉香气，体现对精神满足的重视。

酒不醉人人自醉：并非酒主动让人喝醉，而是人自己因心境（如借酒寻欢、借酒浇愁）主动沉浸在醉酒的状态里。强调“醉”的根源在于人的内心选择，而非外物。

醉人，这里指使人喝醉。

自醉，这里指自我喝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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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不迷人人自迷：并非鲜花主动让人沉迷，而是人自己因喜爱（如沉迷花的颜值、短暂的美好）主动被鲜花吸引。与上句呼应，核心是“人的心境决定对事物的感受”。

迷人，这里指迷惑人；使人分辨不清。 ①唐 李商隐 《无愁果有愁曲北齐歌》：“白杨别屋鬼迷人，空留暗记如蚕纸。” ②清 王有光 《吴下谚联·张天师被鬼迷》：“或曰：鬼物最善迷人，适会天师，乘其不备，从而迷之。”③《清史稿·灾异志一》：“﹝ 乾隆 ﹞三十九年二月朔， 高邑 黑眚迷人。”

自迷，这里指自己迷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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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成白雪心如素：吟出像“白雪”般清雅高洁的诗文后，内心也变得纯净淡然。

吟，指吟咏。唱，声调抑扬地念。

白雪，代指高雅的诗文（化用“阳春白雪”典故，原指高雅的乐曲，此处延伸为清雅的文字）。

心如素，指内心像白色的丝绢一样纯净，无杂念。

最到梅花香也清：当（人的心境或品格）达到像梅花一样的境界时，连散发的“香气”（代指人的气质、品格）都是清淡而坚定的。

最到，此处可理解为“及至、等到”。

“梅花”是古典文学中“傲骨、清雅、坚韧”的象征。

“香也清”强调其香气不浓烈、不张扬，暗喻品格的低调高洁。清，清新、清雅。

昔日浣沙今日恨：回想往日如“浣沙”般纯真美好的时光，如今只剩遗憾。

昔日，往年；从前。①唐 孟浩然 《与黄侍御北津泛舟》诗：“岂伊今日幸，曾是昔年游。”

②宋 贺铸 《减字浣溪沙》词之一：“记得西楼凝醉眼，昔年风物似如今。只无人与共登临。”

③清 赵翼 《瓯北诗话·诗人佳句》：“鶯花不管兴亡事，妆点春光似昔年。”

浣沙，用西施浣纱的典故，代指纯真、无忧无虑的过往（可指少年时光、美好情谊等）。

恨，这里指遗憾、怅惘，后悔。指对美好时光逝去的惋惜。

​玉人如许愿相亲：若能遇到像“玉人”般灵魂契合的人，便希望能与他亲近（此处“亲近”指精神上的相知相契，非仅指情感上的亲密）。

玉人，这里对亲人或所爱者的爱称。此处特指“与自己精神契合的知己或心上人”。①唐 权德舆 《送卢评事婺州省觐》诗：“客愁青眼别，家喜玉人归。”②宋 张先 《菩萨蛮》词：“玉人又是匆匆去，马蹄何处垂杨路。”③金 董解元 《西厢记诸宫调》卷三：“快疾忙报与您姐姐，道门外玉人来也。”④元 无名氏 《百花亭》第三折：“则今朝别了玉人，多感承谢了盘费。”

如许，这里即“如此、这样”，表假设。像这样。①《后汉书·方术传下·左慈》：“忽有一老羝屈前两膝，人立而言曰：‘遽如许。’”李贤 注：“言何遽如许为事。”②《南史·文学传·高爽》：“取笔书鼓云：‘徒有八尺围，腹无一寸肠，面皮如许厚，受打未詎央。’”③宋 范成大 《盘龙驿》诗：“行路如许难，谁能不华髮。”④清 黄遵宪 《海行杂感》诗之四：“怪他一白清如许，水亦轮迴变化来。”

相亲，这里指互相亲爱；相亲近。①《管子·轻重丁》：“功臣之家……骨肉相亲。”《史记·管晏列传论》“语曰：‘将顺其美，匡救其恶，故上下能相亲也。’”②宋苏轼 《留别雩泉》诗“二年饮泉水，鱼鸟亦相亲。”③郭沫若 《地球，我的母亲》诗“我只愿赤裸着我的双脚，永远和你相亲。”

【译文】

茶本就能让人沉醉，又何必非要饮酒；书籍自然能让我满身馨香，又何须借助鲜花。

酒并不会主动将人灌醉，而是人自己沉浸在醉意之中；鲜花不会主动迷惑人心，而是人自身被其吸引沉醉。

吟出像白雪般清雅的诗句时，内心也如白玉般纯净素洁；思绪飘落到凌霜傲放的梅花上时，仿佛连鼻尖萦绕的香气都变得清冽。

遥想昔日西施浣纱的美好光景，再看今朝徒留几分怅惘遗恨，只愿如美玉般温润的佳人，能够与我相知相亲。

〔参考资料：古诗词日历〕

【译文二】

一杯清茶就能让人沉醉，又何必再饮酒？

一本好书自带墨香沁人心脾，又何须借助鲜花的芬芳？

并非美酒让人沉醉，而是人因自身心境陷入沉醉；

并非鲜花让人迷恋，而是人因自身喜好心生迷恋。

吟出清雅如白雪的诗文，内心也变得像白雪般纯净淡泊；

等到寒梅绽放，那香气也格外清新雅致。

回忆起昔日如浣沙般纯真美好的时光，如今只剩满心怅惘；

若能遇见这般美好的人，多希望能与他心意相通、彼此亲近。

【赏析】

这首诗以茶起兴，跳出了传统咏茶诗单纯赞茶味的范畴，将茶、书、酒、花、雪、梅等意象串联，构建出一种清雅脱俗的精神境界。

前四句重点提出了茶、酒、书、花四个意象。

茶，象征清雅质朴的精神慰藉，代表不依赖浓烈外物的淡然愉悦，是诗人淡泊心境的载体；酒，象征世俗的浓烈诱惑，与茶形成对比，反衬出诗人对浮华声色的疏离；书，象征丰盈的精神世界，其“香”是知识与修养带来的内在芬芳，无需鲜花点缀；花，象征外在的装饰性美好，与书对照，点明真正的雅致源于内心而非外在形式。

茶酒书花，两两对照，点明真正的愉悦与芬芳，源于内心的丰盈，而非外物的刻意营造，传递出一种不耽于声色、专注于精神世界的生活态度。

颈联重点提出了雪、梅两个意象。白雪，象征澄澈纯净的品性，呼应“心如素”，是诗人吟诗时淡泊心境的具象化。梅花，象征高洁傲岸的风骨，其“清”香不仅是花香，更是诗人超凡脱俗的人格写照。

诗人将吟诗的心境与白雪、梅花的品性相融，“心如素”“香也清”既是对景物清雅特质的描摹，也是诗人自身淡泊澄澈心境的写照，以物喻人，物我两忘。

尾联提到了浣沙玉人（西施）的意象。西施，象征美好却带有怅惘的人事，既寄托了对真挚情谊的向往，也为全诗的清雅意境增添了一丝人间温情。

诗人由景及情，引入西施浣纱的典故，增添了一抹怅惘的情思，将清雅的意境与人间的情思结合，让全诗的内涵更为丰富——既有超然物外的精神追求，也有对美好人情的真挚向往。

如今，“酒不醉人人自醉，花不迷人人自迷。”这句诗已经广为流传，成为经典语句。而“茶亦醉人何须酒”，更是成为众多茶客的爱茶名言。

〔参考资料：古诗词日历〕

【赏析二】

《狐狸缘全传》诗句深度赏析

若说初读是见“清雅之趣”，再品便知诗中藏着“文人之心”——它不只是对茶、书的偏爱，更是传统文人“向内寻乐、向外怀思”的精神缩影，每一句都藏着细腻的心境与文化意涵。

一、前四句：藏在“对比”里的“精神自足”

“茶亦醉人何须酒，书自香我何须花”，看似是“茶”与“酒”、“书”与“花”的简单替代，实则是文人对“快乐来源”的清醒选择。

- 酒在传统语境中常与“宴饮狂欢”“借酒浇愁”绑定，是向外求的“热闹之醉”；而茶的“醉”，是慢品后的清醇回甘，是独处时的心神安宁，是向内收的“宁静之醉”。

- 花的香是外放的、易逝的，是“视觉 嗅觉”的即时愉悦；而书的“香”，是墨香与文字意趣的结合，是“阅读 思考”的长久滋养，是能沉淀到心里的“精神之香”。

紧接着“酒不醉人人自醉，花不迷人人自迷”，更是点透核心：所有的“醉”与“迷”，从来不是外物强加，而是内心的主动选择。你想从酒里找热闹，便会为酒醉；你想从书里找安宁，便会为书迷。这两句跳出了“茶好还是酒好”的表层对比，直抵文人“不随俗、只从心”的精神底色——我的快乐，我自己定义。

二、中间两句：“白雪”与“梅花”里的“人格投射”

“吟成白雪心如素，最到梅花香也清”，这两句不再谈“选择”，而是谈“追求”——当一个人选择了茶与书的宁静，他的精神世界会是什么模样？诗人用“白雪”和“梅花”给出了答案。

- “白雪”不是指冬天的雪，而是代指“清雅高洁的诗文”（如“阳春白雪”喻高雅之作）。“吟成白雪”后，“心如素”——写出来的文字是干净的，内心也跟着变得纯粹，这是“创作”与“心境”的相互滋养，是文人“以文修身”的真实写照。

- “梅花”更不用多言，它是古典文学里“傲骨、清雅”的代名词，不与百花争春，独在寒冬开放，香也“清”（清淡、不浓烈）。诗人说“最到梅花香也清”，其实是把自己的人格投射到梅花上——我要像梅花一样，不追热闹，只守清雅，连灵魂的香气都是清淡而坚定的。

这两句没有一句写“我要做个什么样的人”，却通过“文”与“花”的意象，把文人的精神追求写得明明白白。

三、最后两句：从“自足”到“怅惘”的“烟火气”

前面六句，诗人像一个“不食人间烟火”的隐士，守着茶、书、诗文、梅花，活得通透又自足。但最后两句“昔日浣沙今日恨，玉人如许愿相亲”，却突然拉回了“人间”——原来再清雅的人，也有放不下的回忆与期盼。

- “浣沙”用了西施浣沙的典故，代指“纯真美好的过往”（可能是少年时光，也可能是一段难忘的情谊）。“今日恨”的“恨”，不是“仇恨”，而是“遗憾”——遗憾美好时光再也回不去，遗憾曾经的纯真被岁月磨淡，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“时光之愁”，让诗人的形象从“隐士”变得更像“普通人”，多了几分亲切。

- “玉人如许愿相亲”的“玉人”，也不是指“美女”，而是“与自己灵魂契合的人”（可能是知己，也可能是心上人）。“如许愿相亲”，不是“非要在一起”，而是“若能遇到这样的人，该多好”——这是对“灵魂共鸣”的期盼，是文人“精神自足”之外的“情感渴求”。

正是这两句“怅惘”，让整首诗摆脱了“不食人间烟火”的飘，多了“有血有肉”的实——原来清雅的人，也会怀念过去、期盼知己，这种“自足”与“怅惘”的矛盾，才是最真实的文人之心。

四、整首诗的“妙”：藏在“小格局”里的“大共鸣”

这首诗不长，也没有宏大的家国情怀，只写“茶、书、诗、梅、回忆、期盼”这些“小事”，但偏偏能打动人。因为它写的不是“某个诗人的个人喜好”，而是所有追求精神丰盈的人的共同心境：

- 我们都曾在忙碌的生活里，渴望一杯茶、一本书的宁静（前四句的共鸣）；

- 我们都曾希望自己能活得像梅花一样，不随波逐流（中间两句的共鸣）；

- 我们也都曾遗憾过过去、期盼过知己（最后两句的共鸣）。

所以，这首诗不只是“喜欢茶和书”，它是用最清雅的文字，写了最普遍的“人心”——这才是它能跨越百年，至今读来仍觉亲切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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