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箫一赋一诗心:西汉王褒,把草木与声律写成千古文韵

在西汉辞赋的宏阔长卷里,司马相如以磅礴大气开宗,扬雄以沉郁精深立派,而王褒以纤秾清丽、声律谐美独步文坛。他字子渊,蜀郡资中人,与扬雄并称“渊云”,是汉赋由大赋向抒情小赋转型的关键大家。他不写铺张扬厉的宫苑猎狩,只钟情于洞箫清响、香草幽情,用一支柔笔,将日常风物化作诗魂,让声律之美、文辞之雅,流淌千年。

王褒生逢汉宣帝之世,以文才被征入长安,为待诏、擢谏大夫。他文思敏捷,辞章温润,尤擅以小见大、以物喻情。其作不尚堆砌,重音韵、重意境、重真情,开后世咏物赋与骈文声律之先河,《文心雕龙》赞其“穷变于声貌”,一语道破他在文学史上的开创性地位。

让王褒名垂千古的,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篇专写音乐的咏物赋——《洞箫赋》。全赋以箫为魂,从竹之生长、制器雕琢,到吹奏发声、声情动人,层层铺叙,字字皆美。开篇便写箫竹之生:

原夫箫干之所生兮,于江南之丘墟。

洞条畅而罕节兮,标敷纷以扶疏。

江南丘墟之间,修竹修长畅达、少有枝节,枝叶纷披、舒展自在。王褒以清简之笔,写尽竹之孤高灵秀,为洞箫之清声埋下伏笔。

赋中写箫声之妙,更是出神入化:

故知音者乐而悲之,不知音者怪而伟之。

故闻其悲声,则莫不怆然累欷,

撆涕抆泪,丧精亡魂。

洞箫之声,能让知音者悲喜交集,让听者动容断魂。清越时如行云流水,凄婉时如孤雁哀鸣,刚柔相济,动人心魄。王褒以文字摹写声律,将无形之音化为有形之文,让后世读赋如闻箫声,如临其境。这篇赋不仅是音乐文学的巅峰,更以双声叠韵、骈偶对仗,为六朝骈文奠定声律基础,影响中国文学千年文风。

除了赋作,王褒亦以骚体诗追怀屈原,写下《九怀》组诗,承楚辞风骨,抒己之情怀。《九怀·危俊》道尽志士不遇、坚守高洁之心:

林不容兮鸣蜩,余何留兮中州?

陶嘉月兮总驾,搴玉英兮自修。

结荣茝兮逶逝,将去烝兮远游。

鸣蝉难容于密林,志士难立于浊世。他以茝草自饰,以玉英自修,宁远游而去,不肯同流合污。诗中香草美人之比兴,承屈原遗韵,却更添清柔温婉,是西汉骚体诗中的精品。

王褒的文字,从来都扎根于人间烟火。他的《僮约》以诙谐之笔写世俗生活,文中“烹茶尽具”“武阳买茶”,成为中国乃至世界最早的茶叶文献记载,让文学照进现实,让辞赋贴近民生。他不慕虚华,不事雕琢,以真心为笔,以自然为墨,将清雅与烟火融为一体,自成一格。

汉宣帝曾令王褒为太子诵读辞赋,太子尤爱《洞箫赋》,常读以养心。一篇赋,能疗愈身心、温润心灵,正是王褒文字的力量。他以文辅政,以文育人,以文传美,在盛世文坛里,守住一份清灵与纯粹。

千年之后,洞箫之声犹在耳畔,王褒的辞赋依旧流光溢彩。他告诉我们:文学之美,不在宏大,而在细腻;不在张扬,而在深情。一箫可传千古情,一赋可写世间美,一诗可明君子心。

王褒以草木为友,以声律为韵,以诗赋为命,在西汉文坛留下一抹清丽身影。他的文辞如江南修竹,挺拔而温润;他的情怀如洞箫清响,悠远而绵长。读王褒,便是读一份清雅,一份从容,一份穿越千年依然动人的文心诗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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